红妆叩门:冥婚嫡女不归魂
红妆叩门:冥婚嫡女不归魂…
红妆叩门:冥婚嫡女不归魂
满堂红妆,皆是催命符
一语落罢,正厅之内死寂沉沉。
烛火明明灭灭,跳动的火光落在沈清辞惨白的脸上,衬得那双眼眸清冷得近乎诡异。
沈敬言眉心微蹙,只当是小辈受不住打击的赌气疯话,心底无半分愧疚,只淡淡拂袖,语气威严冷硬:“既已应下,便安分待着。此事定于三日后重阳吉日,举国皆庆,亦是阴人圆满、婚配归安的大好时辰,万万不可出半点差错。”
重阳,世人登高祈福、阖家欢聚。
偏偏选这一日,送她活生生的人,去陪葬枯骨、缔结阴婚。
何其讽刺,何其歹毒。
苏婉蓉立刻柔和了神色,唇角扬起一抹隐秘的笑意,嘴上却装得万般体恤,温温柔柔接话:“好孩子,听话便是通透。你能为家族牺牲,老爷日后仕途顺遂,沈家荣光永续,你的牌位便能安稳立于李家宗祠,世代受香火祭拜,也算不枉此生。”
她上前两步,故作亲昵地想去抚沈清辞的发顶,指尖温柔,眼底却毫无半分暖意。
沈清辞微微侧身,静静避开了。
这十五年虚情假意的疼爱,她看够了,也受够了。
不必演了,也不必忍了。
从父亲亲口说出“不过一死而已”的那一刻起,她心中那点卑微渴求亲情的执念,就彻底死透了。
沈敬言见她疏离冷淡,也懒得费心安抚,只冷声吩咐管家:“从今日起,拨府中最好的裁缝、妆娘、匠人,尽数去碎玉轩,按照一品官家嫡女大婚规制,置办嫁衣首饰、喜被妆奁。一应用度,不必省俭。”
这话听着是隆宠,实则是给活人备丧。
场面做足,体面做尽,是给外头的人看的,是给李大人看的,是换仕途前程的筹码,半分温情也无。
管家躬身应声:“是,老爷。”
沈清辞垂立原地,指尖冰凉,心口像是被一块万年寒铁死死压住,喘不过气。
一品大婚规制。
十里红妆排面。
全京城艳羡的嫡女婚嫁荣光。
可这一切,不是为了迎娶她,是为了体面地送她去死。
苏婉蓉笑意更深,柔声细语补了一句:“清柔素来羡慕姐姐容貌,此番姐姐大婚,府中上下必定好好操办,风风光光送姐姐出门,绝不委屈我沈家嫡女。”
委屈?
沈清辞缓缓抬眼,淡淡看着眼前虚伪至极的妇人。
把活人锁进棺材,送去配阴婚,这还叫不委屈?
世人的凉薄,亲人的绝情,莫过于此。
她不再说话,无话可说,亦无话可求。
多说一句哀求,都是对自己仅剩尊严的践踏。
“退下吧。”沈敬言不耐地挥挥手,“好好梳洗静养,养足精神,三日后准时出阁,莫要失了沈家体面。”
体面。
又是体面。
他半生追逐仕途、名声、体面,最后拿亲生女儿的性命,换来了最光鲜、最肮脏的体面。
沈清辞微微屈膝,不卑不亢,转身缓步走出灯火璀璨的正厅。
背影纤细单薄,挺直如竹,无泪无声,无悲无泣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五脏六腑早已痛得寸寸碎裂,浑身血液凉得近乎凝滞。
晚翠紧随其后,一路低着头,眼泪无声簌簌往下掉,不敢哭出声,只死死咬着唇,肩膀不停颤抖。
一路穿过繁花庭院,路过暖香阁。
暖香阁灯火通明,暖意融融,里面传来嫡妹沈清柔清脆欢快的笑声,伴着丫鬟嬉闹、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。
同是沈家女儿。
一个在暖屋嬉笑、锦绣缠身、前程明媚。
一个被至亲算计、备好红妆、坐等送死。
天差地别,荒唐可笑。
沈清辞脚步未顿,目不斜视,径直走向最偏僻荒凉的碎玉轩。
往日冷清无人问津的碎玉轩,今夜忽然热闹得吓人。
府中最顶尖的裁缝、绣娘、首饰匠人,提着满满当当的箱笼尽数赶来,流水般的绸缎、云锦、赤金、珠玉,源源不断送入这座冷清小院。
短短半个时辰,满室素白萧瑟,尽数被刺眼的正红覆盖。
红绸绕梁,红纱垂窗,红锦铺案。
满眼灼灼血色,艳得惊心,艳得凄厉。
绣娘捧着一匹顶级金陵云锦上前,恭敬开口:“大小姐,老爷吩咐,为您纯手工缝制正红龙凤嫁衣,盘金绣凤凰、流云纹样,金线缠边,珠玉缀襟,是京中最顶级的婚嫁规制。”
铺开的嫁衣红得炽烈,针脚细密,龙凤呈祥,富贵无双。
可落在沈清辞眼里,这不是嫁衣。
是裹尸布。
是催命衣。
是她活葬冥婚的枷锁。
她伸出微凉的指尖,轻轻拂过细密的金线龙凤纹路,指尖触及锦料的瞬间,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。
活人穿红妆,配阴间婚。
古来大忌,怨气滔天。
晚翠终于忍不住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泪眼婆娑,哽咽哀求:“小姐!小姐您求求老爷!求求夫人!这是冥婚啊!是把您活生生送死去陪葬!小姐您不能嫁!您万万不能嫁啊!奴婢求求您,逃吧!我们逃吧!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,肝肠寸断。
这世上,唯一真心疼她、舍不得她的,竟只有一个卑微侍女。
沈清辞垂眸看着跪地痛哭的侍女,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弱的酸涩。
逃?
天下之大,她无亲无故,无依无靠,一个深宅弱女,能逃去哪里?
沈家权大势大,官官相护,她就算逃出府邸,也逃不出这整座吃人的京城。
最终不过是被抓回来,落得更凄惨的下场,连最后一点体面,都会被碾碎殆尽。
没用的。
逃不掉的。
从父亲点头卖女求荣的那一刻,她的结局,就已经定死了。
沈清辞弯腰,轻轻扶起晚翠,声音轻缓却异常平静:“别哭了。逃不掉的。”
“这世间没人护我,没人惜我,我这一生,本就是多余的。”
“活十五年,无人疼、无人爱、无人念、无人惜。如今被弃、被卖、被献祭,也是命数。”
晚翠死死抓着她的衣袖,哭得浑身发抖:“不是的小姐!您是嫡女!您本该风光大婚、一世安稳、岁岁无忧的!是他们狠心!是他们不公!”
“不公?”
沈清辞低低笑了一声,笑意寒凉,眼底无半分暖意。
“这深宅大院,这世道人心,从来都是不公的。”
“只是我从前天真,盼过亲情,盼过父爱,盼过半分人间温柔。如今,不盼了。”
彻底不盼了。
盼亲情,亲情绝情。盼安稳,安稳尽碎。盼温柔,遍体鳞伤。
那便不盼了。
绣娘们在一旁安静缝制嫁衣,针起针落,丝线穿梭。
满堂热烈的红,映得她清丽的脸庞惨白如雪。
窗外秋风呜咽,夜色渐深,乌云彻底遮住月色,整座京城陷入一片沉沉黑暗。
今夜无风无月,是大凶之夜。
匠人送来成套的婚嫁首饰,赤金凤冠、红宝耳坠、琉璃珠钗、龙凤镯,件件精致华贵,耀眼夺目。
可这些本该象征圆满喜庆的婚嫁之物,此刻摆在凄冷的小院里,只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。
下人往来穿梭,嘴里恭敬唤着“大小姐大喜”。
大喜。
何其可笑的大喜。
沈清辞坐在冰冷的床沿,静静看着满室刺眼的红,缓缓闭上眼。
脑海里闪过生母难产离世的血色黄昏,闪过父亲冷漠疏离的眉眼,闪过继母十几年虚伪的温柔,闪过嫡妹肆意明媚的一生。
所有人都有归途,所有人都有暖意,唯独她,生来飘零,死无葬身。
三日后重阳吉日。
她将身着满身红妆,被送入李家坟茔,锁入漆黑棺木,与一具陌生枯骨,结一生阴婚。
生生殉葬,永世孤寒。
无人超度,无人祭奠,无人记得她本名沈清辞,无人记得她也曾是鲜活热烈、盼过人间温柔的少女。
往后世人提起她,只会说,沈家嫡女识大体、顾大局,献祭自身,成全家族荣华,配了一桩圆满冥婚。
美名留给沈家,骂名留给孤魂,痛苦留给她自己。
良久,沈清辞缓缓睁眼,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熄灭,只剩沉沉的幽暗与不散的寒凉。
她轻声开口,字字轻缓,却淬着入骨的怨:
“你们这般待我……”
“那我便许愿。”
“死后不入六道,不赴轮回,不饮孟汤,不渡奈何。”
“我着一生红妆,守一世执念。”
“从今往后,岁岁重阳,夜夜三更。”
“我沈清辞,必年年归来,夜夜叩门。”
“凡负我、欺我、害我之人,家宅不宁,睡梦难安,生生世世,不得善终。”
晚风穿窗而入,卷起满室红纱,烈烈翻飞。
烛火骤然齐齐灭去!
满室大红,瞬间沉落在无边黑暗之中。
小院死寂无声。
只有一缕极冷极怨的气息,悄然缠绕在满堂嫁衣红妆之上,扎根不散,永世不休。
三日后的冥婚大限,尚未到来。
可这沈家大院的梦魇,
已然,悄然成形。



